-全員聖誕老人+馴鹿+雪人設定

-童話風(?) 什麼設定都可以接受的朋友請繼續

-前篇請走→〈僕らのキセキ〉

 

 

 

 

  聖誕節當週,各地的聖誕老人聚所迎來了最忙碌的時段。

  位於南方森林裡的「奇蹟屋」也不例外。

 

  「我們回來了──」

  「辛苦了。」

  在手上的出勤表做好記號,笠松幸男抖抖鹿耳朵迎了上去。

  「今天狀況還好嗎?」

  望著眼前被臨時調來支援的一人一鹿沒什麼異狀,裝禮物用的六個大袋子也確實交回他手上,笠松滿意地揚起笑容。

  「小真狀況超好的,笠松前輩不用擔心啦。對吧?」

  原本將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的高尾和成在回話時拐了拐身旁的聖誕老人,換來後者一個輕哼。

  「那是當然,今天巨蟹座的運勢可是第一位。」

  推了推臉上的眼鏡,綠間真太郎自信非凡。即使換了新的工作環境,該準備的幸運物他也沒有一天漏掉,且正因為最近十分忙碌,更是不能錯過每天早上「早安你好」的運勢播報。盡了人事,接下來的就交由上天了,而每天都準備萬全的他,沒有碰上不可解決之困難的道理。

  相處了幾天,早就摸清眼前這對搭檔的相處模式和奇怪……奇妙的習慣,包含綠間手上那個據說是今日幸運物的粉底橘蘑菇圖案兒童雨傘,對笠松來說都已經見怪不怪了。只要工作有確實完成,他不會去干涉這裡的人或鹿有什麼特殊習慣或興趣。

  「廚房裡有甜湯,喝完就快去休息。」

  笠松拍拍他們,並不打算多聊。最近的排班時間密集,儘管來了人手支援,要在聖誕節前送完的禮物仍還有半座倉庫那麼多。明晚就是平安夜了,為了不讓任何一個人或鹿在這關鍵時刻倒下,工作以外的時間笠松都希望他們盡量休息、養足精神。

  「笠松前輩也請早點休息,辛苦啦!」

  高尾一點也不像忙碌了整天的樣子,臉上的笑容還挺有精神。

  倒是笠松露出了苦笑,不知道高尾的這句「辛苦了」是不是意有所指。

  「剩最後一組,應該也快回來了。」

  「……獅子座今日運勢是最後一位,我早就提醒過那個笨蛋要帶著幸運物雨衣。」綠間沒頭沒尾地丟了這麼一句話,皺緊的眉間透露出不滿。

  不完全明白綠間的意思,但想到自己稍早才目送吵架中的聖誕老人與馴鹿出發,笠松低低嘆了口氣,心中的擔憂可是一刻也沒消停。

  也不在意對方有沒有聽懂,綠間沒再多說,和笠松點過頭作為招呼後便直接回了房間。端來宵夜的高尾沒見著自家搭檔,只好認命喝掉手上兩碗甜湯,暖過胃和身體後也回房休息了。

  笠松望著大廳裡嵌在主木樑中的時鐘,分針一點一點前移,他的眼皮也開始變得沉重。距離他規定的最晚抵達時間只剩十分鐘,不知道那兩個小鬼還記不記得遲到要罰掃廁所一星期的事情。

  高尾回房後沒多久,早該入睡的黑子哲也踏著毛拖鞋經過,說是想出來倒點開水。他見笠松還在等人,多倒了一杯偏熱的溫水。

  「別想太多,他們兩個又不是第一次配合。」也不是第一次讓他等到最後一刻了。沒說出後頭那句話,笠松接過黑子端給他的馬克杯,直覺對方應該不是單純出來倒水喝。他拍拍黑子略為單薄的肩膀,「喝完快去休息,有那麼多體力擔心他們的話廚房下兩週的打掃就全歸你。」

  「……我回房了。前輩晚安。」

  習慣了笠松帶著稜角的溫柔,黑子點點頭,微微彎起嘴角,沒有繼續在大廳停留。

  把人趕去睡、看著分針再走兩格就會又繞時鐘一周,笠松放下杯子、雙手抱胸,準備迎接他們總是最晚回來的雙王牌。

  

 

  「我、我們回來了!」

  深夜兩點整,奇蹟屋今日最後一架送禮專用的雪橇停進了倉庫。

  望著匆忙推開大門、氣喘噓噓的馴鹿和聖誕老人,笠松正欲開口訓話,卻在看見他們的狼狽模樣後半張著嘴忘記了自己原本要罵些什麼。

  「……你們身上那堆雪和泥巴是怎麼回事?」

  笠松緊緊地皺起了眉頭,望向幾乎渾身溼透的火神大我──他手下能力最好、送貨成績最亮眼的馴鹿──視線一轉,又看到一旁沾了大半身污泥的聖誕老人青峰大輝,。

  他從不覺得火神的飛行會出意外,但是眼下這情況……是摔了吧?

  「「都是這傢伙/笨蛋……明明就是你!」」

  早已習慣他們吵架時同步率特別高,笠松沒有立即出聲阻止兩人的相互指責,而是往後退了一步,接著猛力抬起腳、一旋身便踢在青峰屁股上,落地時另一腳再順勢踹向火神的屁股與尾巴。

  「說了多少次要控制音量!你們以為現在幾點了啊?」

  火神疼得連對不起都忘了說,縮在地板上猛揉自己的尾巴。還好,還感覺得到痛,應該沒斷……

  他一直覺得,笠松身為前輩,於公於私都待他很好,雖然總說著前輩的命令不得回嘴,但閒暇時常常和他們玩在一起,唯一不好的就是罵人時會順便踢人這點,和青峰搭檔以來火神被踢了不下十次,根本不像好友黃瀨涼太說的「被踢習慣就不痛了」……他每次都以為自己的尾巴會斷掉!

  他曾目睹過笠松踢飛從一進大門就高聲喊著「小黑子我來找你玩了──!」一邊在大廳奔跑的黃瀨,黃瀨飛出去的距離非常驚人,卻在落地後兩秒內又生龍活虎地爬起來,改為飛撲他的直屬前輩笠松,接著再一次被踢飛,撞在了奇蹟屋大廳的主木樑上。

  能夠如此循環往復、不屈不撓,也絲毫不在意笠松的暴行,真不知道黃瀨是怎麼練出來的。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火神一抬頭,見笠松雙手環胸,粗獷的眉尾高高挑起,看起來快達耐心極限。

  「回答呢?你們兩個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的?總不是打架了吧。」

  不只笠松,奇蹟屋的大家都有注意到,自上一週青峰發燒,火神和青峰之間的相處就不再那麼帶刺,甚至那幾天的白粥都是火神主動熬的,也不見青峰吃剩過。但青峰病好以後,他們拌嘴的次數又多了,讓人摸不清他們感情到底是壞是好。

  「不……不小心摔倒……」

  火神支支吾吾地,也不敢直視笠松,只得把視線往旁邊轉。不轉還好,一轉就看見青峰對他吐舌頭,害他剛剛被踢熄的怒火再次復燃。

  「都是蠢峰害的!我很認真在找降落的位置,這傢伙卻湊過來摸我屁股!」

  「摸一下又不會掉塊肉,更何況我摸的是你的尾巴,不是屁股。」

  面對火神的指控,青峰掏掏耳朵,不慌不忙地幫自己辯駁。他只是想知道鹿尾巴是不是像傳說中的一樣好捏又有彈性,尤其火神的活動量那麼大,每次和他吵架時尾巴都晃得超級厲害,應該很美味吧……糟糕,有點餓。

  收起腦袋裡對紅燒鹿尾巴的妄想,青峰揉揉還有些作痛的屁股,臉不紅氣不喘地告訴笠松:「這傢伙太弱了啦,我才摸一下他就失去平衡,連我拉緊疆繩固定方位都沒用……所以就摔了。」

  「你說誰弱啊!明明就是你一邊拉疆繩又一邊亂摸我才會控制不好降落的力道!」見青峰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火神氣得脖子都紅了。

  看他們倆又開始咬牙切齒地互瞪,笠松按了按太陽穴,覺得積累了一天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好了,別吵了。」笠松制止還想發話的火神,「做完懲罰、把宵夜吃一吃就回房睡覺去,明天……不對,今天還得早起呢。」

  講到一半他才想起早就換日了,再過十幾個小時就是平安夜了。

  一聽到「懲罰」這個關鍵字,青峰和火神都停下了動作。

  「那個、可是身上很髒……」火神微微皺眉。

  「反正你髒青峰也髒,待會結束把衣服換掉就得了。」笠松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過他們,他雙手叉腰,中氣十足地命令:「快做!」

  知道對前輩的命令沒有反抗餘地,火神癟了癟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青峰則是一臉無所謂地看著他,還主動張開了雙手。

  「我想睡覺,你快點。」青峰邊說邊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你剛才在雪橇上不是有一半的路程都在睡嗎!接收到笠松凌厲的目光,火神咬咬牙,把抱怨吞回肚子裡,慢吞吞地也朝青峰張開手臂。

  被青峰撈進懷裡時火神首先聞到了泥土的味道,剛才摔的那一下不重,卻正好摔在半融的雪堆上,雪水混著泥巴把他們弄得一身髒污。

  青峰偏高的體溫讓身上外套半風乾的火神抖了抖,被前者摟得更緊了一些。

  這個懲罰最初是由黑子提議的──由於聖誕節前忙碌非凡,班表隨時會異動,搭檔也可能突然換人,為了避免聖誕老人和馴鹿在送禮物時發生爭吵而延誤行程,他們訂下了「只要出勤時吵架,回來就要擁抱對方三十秒」的規定。

  雖說是大家共通的懲罰,但到目前為止實際執行過的也只有這組雙王牌搭檔而已。

  第一次進行這懲罰時火神和青峰互掐彼此的腰,被笠松一人補踢了一腳,最後乾脆增加規定,擁抱時不得做出其他動作也不能說話,才終於讓他們的爭鋒相對得以消停。

  到現在,習慣是習慣了,火神還是不免覺得彆扭。前一秒還在和青峰吵嘴,下一秒卻在對方懷裡昏昏欲睡,這讓他有種輸給了對方的感覺。

  閉上眼睛,火神一邊在心裡讀秒,同時隱隱想起黑子說過,今年的工作只到今天下午就會完全結束。

  他們並不如一般童話故事所寫的在平安夜晚上才發送禮物,等待收禮物的人太多,願意加入送禮行列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卻是一年比一年更少,若不在平安夜前就動身,禮物是送不完的。也因此,他們送禮的確切時間是十二月第二週開始一直到平安夜當天下午,六點一到,所有人都要結束手上的工作回到大廳集合,接著便是專屬於他們的平安夜派對了。

  而一般人拆禮物的聖誕節當天,則是他們的連假開始,一直到跨到新年、冬天結束以後,才會準備採買新一年的聖誕禮物。

  唔、不知道平安夜大餐會是什麼……

 

  「喂、喂,笨神。」

  數完三十秒,青峰正要放手的時候發現了不對勁。

  「……你家笨鹿睡著了。」雙手撐著火神不讓對方倒下,青峰更想做的其實是直接鬆手扔掉,但是這樣做笠松九成九會踢他,「他說昨晚聽說今天要去送兩大袋籃球,愈想愈興奮,發現時天就亮了……想想辦法?」把今早看見火神滿眼血絲時聽到的蠢答案轉述給笠松,青峰忍不住嘆氣。都多大了竟然會因為過度興奮而徹夜沒睡,又不是小學生要去郊遊。

  也很訝異火神竟就這樣昏睡過去,笠松愣了愣,倒是很快又把問題丟回給青峰。

  「他現在是你的搭檔,所以也是你家的,你自己想辦法吧。」

  拍拍青峰微駝著的背,笠松不打算再耗費自己的精力,乾脆地朝對方揮揮手,扔下一句「晚安」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大廳,直往左側走廊──也就是馴鹿們個人房的所在處──走去。

  「喂、可是這傢伙說……嘖。」青峰還想抗議,但顯然笠松沒有留給他任何機會,拐過走廊後乾脆連大廳的燈都全關了。

  一片黑暗中,除了秒針移動的聲響外,青峰只能聽見貼在自己身上的規律呼吸聲。他在心裡咒罵了兩句,心不甘情不願地彎身將火神攔腰扛到肩上,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和笠松離開時完全相反的方向。

  「明天開始不准再吃十人份的點心了,胖神胖鹿笨蛋神……」

  漆黑的右側走廊回盪著沒人聽見的抱怨聲,幾分鐘後終歸於寧靜。

 

  夜已深,南方的森林裡只餘點點星子閃著光亮。

 

  ※   ※   ※

 

  火神睜開眼睛時,窗外已經大亮。

  他愣愣地轉過頭,發現床邊多了個和式暖桌,地板上滿是散亂的衣服和書本,一顆籃球卡在暖桌被和翻開的雜誌之間,表皮幾乎磨平。

  ……這裡,好像不是自己的房間。

  發疼的腦袋無法順利運轉,火神緩慢地轉回頭,望著木紋天花板發起呆來。蓋在身上的厚被隱隱透著霉味,被子底下、包裹住他的睡衣也不是平常穿慣了的那件。

  敲門聲傳來前一刻,火神差點又跌回睡夢中。

  來人見他無回應,輕輕推開了房門。手上的托盤放著正冒出白煙的陶鍋。

  「那個叫笠松的要我傳話。」

  踏過滿地髒衣服和寫真集,火神沒見過的訪客在暖桌上放下了托盤。

  「『醒了就把午餐吃掉,粥和藥都不准剩下。』……就是這樣,快吃吧。」

  「什麼……等等!」見對方擱下東西便轉頭就走,火神猛地翻起身來,與此同時襲上的強烈暈眩感讓他差點滾下床。

  火神用力甩甩頭,慢了幾秒才發現自己被對方穩穩扶住。他抬起頭,直盯著眼前的陌生人瞧,這個「人」有著一頭偏灰的銀髮,淡漠的深灰色雙瞳看不出什麼情緒,偏白的膚色和黑子有得一拚。

  火神眨眨眼,從遙遠的記憶裡找到了笠松曾經提過的辭彙。

  「雪……怪?」

  「是雪人。別把我說得像怪物一樣。」對方糾正他,接著又問:「你有辦法坐起來了嗎?我要鬆手了。」

  聽到這話,火神這才發現自己幾乎大半的身體都靠著對方支撐,趕緊往後坐回床上。

  「抱歉、那個……呃、雪人先生?」

  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對方,火神有些吞吞吐吐的。

  「黛千尋。」

  似乎不太喜歡火神這麼喊,雪人很快地報上了名字。

  「初、初次見面。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黛的語氣比較能聽出情緒,但是搭上一張沒表情的臉,讓火神不太知道該怎麼和對方相處,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疑問,急須達到解答。

  「我不知道這裡是誰的房間,只是幫忙拿東西過來。他們說你發燒了,要吃午餐和藥。」

  雖然黛也是半在狀況外,但是聽了他的話,火神突然理解了心中的異樣感是怎麼回事。

  「現在幾點了?」他緊張起來。

  原本打算放下東西就要離開,沒想到會被抓著問問題。黛有點不太耐煩,但還是簡短回答:「剛過中午。」

  竟然已經過中午了!

  心想自己絕對免不掉笠松一陣臭罵,又想起今天還有七袋禮物得送,火神瞬間清醒過來。

  「『燒退了才能出去。』」留意到火神想下床,黛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可是我……」「是赤司的命令。」

  不等火神說完,黛立刻截斷了他的話。

  聽見對方提起的名字,火神又一次怔住。

  赤司──赤司征十郎,奇蹟屋的主人。

  火神只有在正式加入奇蹟屋那一天短短見過赤司幾分鐘,確定了他要在奇蹟屋總部工作後,赤司便將他交給笠松負責,而火神也幾乎沒再碰過對方。他對於赤司沒什麼太具體的印象,只知道黑子、青峰和分所的黃瀨,這些聖誕老人全是由赤司挑選出來與管轄的,除此之外的一切則都是從別人口中的隻字片語拼湊,是真是假他也不敢確定。

  像是「上一隻離開奇蹟屋的馴鹿其實是因為犯了錯,所以變成赤司的晚餐」這種聽起來很可笑的謠言,也因為赤司渾然天成的王者氣勢與果斷行事的風格而顯得有幾分可信;再加上,每每赤司發下命令,大家都會二話不說地遵守,連向來比較我行我素的青峰也不例外,這點讓火神直接將赤司歸類到了不能隨便惹的那種人。

  倒也不是害怕赤司,只是無論如何,火神都不想讓自己有成為別人盤中佳餚的機會。

  「你認識赤司?」其實更想問的是赤司怎麼會知道他生病發燒,但記得黑子曾經說過赤司幾乎什麼事情都知道,所以火神決定改問別的問題。

  「……我們一起工作。」

  不確定火神想要了解到什麼程度,不想多費唇舌解釋的黛只給了這樣的回答,並阻止了開口詢問更多問題,「我還有事情要做,想知道其他事情的話,晚一點你再自己問他吧。」

  火神再遲鈍也感覺到黛不想再多待與多談,只好點頭。

  「啊、謝謝你!」在房門被完全關上以前,火神想起還沒向對方道謝,趕緊喊了一句,也不知道黛有沒有聽見。

  算了,晚上聚餐時如果有見到對方再好好說一次吧。還要向笠松前輩道歉。

  聖誕節前一日是整年當中最忙碌的一天,也是唯一一個需要全員出動的日子。缺了他一個,也沒有多的馴鹿可以替補,禮物該怎麼辦呢……對了!青峰呢?

  隱約記得自己昨晚跟青峰吵過架,回到奇蹟屋已經很晚了,還被笠松命令要做擁抱的懲罰,接下來……接下來他就不記得了。

  問題與煩惱一多,肚子就餓了。聽見自己空空的肚皮底下傳來咕嚕聲,火神慢慢爬下床,推開暖桌邊的衣物,清出一小塊可以落坐的空間。

  白粥還冒著熱氣,熏得他的兩頰更熱了一些。

  總之,先吃飽再說。

  「我開動了。」

  

  ※   ※   ※

 

  「小─火─神──!」

  高分貝的叫喊打斷了奇蹟屋傍晚的忙碌。

  正蹲在冷杉木旁堆雪人的火神只聽見遠遠傳來呼喊,下一秒自己就撞在了冰冷的雪地上,背後還壓著重物。

  「痛死了!誰……黃瀨?」

  推開自己背上的人,火神翻起身來,看見一個亮晃晃的金色腦袋,還沒來得及問對方怎麼在這裡,下一秒,又是一個近距離飛撲襲來。

  「小火神好過分!怎麼可以推開許久不見的好朋友!過分過分過分──」

  「啊──你吵死了!」「黃瀨你吵死了!」

  和火神相仿的抱怨從一旁傳來,他只來得及看見一個眼熟的踢擊,接著黃瀨就撞在了一旁的冷杉木上,發出極大的聲響,還被樹梢上落下的積雪埋去大半。

  「從一早就吵吵嚷嚷的,真是……」

  「笠松前輩!」

  火神抬起頭,看見了整天不見鹿影的大前輩。

  「你在這裡幹麻?燒退了?」笠松雙手環胸、皺著眉詢問。絲毫不管還被雪埋著的黃瀨。

  擔心笠松發火,火神老老實實地回答:「吃過藥以後就退燒了,現在在幫忙佈置。燈已經掛好了。」他指向身後的大木屋,大門和窗框都已經綴上燈飾,「今天是前輩代我的班嗎?……請問。」

  「不然你以為還有誰能幫你代班?」笠松挑起眉。

  火神臉頰紅通通的,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凍的,但看起來還算有精神。笠松愈想愈氣,終是忍不住往火神頭頂落下一拳。

  「我不是說過聖誕節當週不准生病嗎?你這小子竟然還發燒!為什麼發燒了?啊?」都不知道一早聽到消息時他有多擔心!

  抱著劇痛的腦袋,火神很想告訴笠松他已經多年沒感冒過了,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發燒。但對方正在氣頭上,他不敢抗議,只好小小聲地道歉。

  「唉──」笠松嘆出長長一口氣,也沒再繼續罵下去,按著已經爬起身想蹭上來的那顆金色腦袋,他決定還是先做正事要緊,「黃瀨,還有多少人沒到?」

  「前輩也好過分……小紫原說會晚點到,小綠間要先去找小赤司,小黑子他們剛剛跟在我們後面,應該也快到了。」被點名的黃瀨小聲嘟囔著,還是確實回報。

  火神則是愣愣地看著他們的互動。

  雖說馴鹿與聖誕老人並沒有階層之分,但普遍而言,都是聖誕老人作為發令的一方,馴鹿則是輔助與配合。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完全相反過來的情況。

  「那好,你先去把衣服換了,聖誕樹應該還沒架起來。」

  探頭往屋子裡望了望,笠松把事情交代下去。

  「哎──可是我想和小火神一起堆雪人。」

  黃瀨就是黃瀨,被踢完以後就忘了痛,立刻和笠松討價還價起來。

  「快去!」而笠松能擔起海常分所負責人兼馴鹿的領頭,自然也不是那麼容易妥協的,他懶得多說,直接抬起腿自家給學不會教訓的聖誕老人一腳痛快。

  「對了,火神,記得跟青峰道謝喔。」

  一邊把黃瀨趕進屋裡,笠松帶上大門前提醒了一句。

  「道謝?」

  火神抬頭望向彷彿披上了藍灰色薄紗的天空,再過不久星星就會高掛上頭,而他要做的雪人剛剛被黃瀨壓壞了,工作進度嚴重落後。

  不太理解笠松的意思,但當務之急是先堆好黛交代的雪人,火神想了想,又蹲回杉木前,把剛才黃瀨撞出來的雪堆推在一旁,重新滾出圓球。

  

  第一隻雪人成型時,天色已經全暗了。

  各分所的馴鹿和聖誕老人逐漸湧進奇蹟屋,有他見過的、沒見過的,加總數來至少有二十多個人和鹿。

  和較晚回來的黑子打過招呼,火神著手準備堆第二個雪人,猛然砸在後腦的冰涼感卻打斷了他的動作。

  「笨蛋,你翹了整天班就是在做這個?」

  隨著討厭的話語砸來的是另一顆雪球。

  「……青峰!」

  火神一轉頭就看見穿著紅色套裝的青峰,他用手臂擋開對方扔來的雪球,高高揚起眉尾,鹿尾巴的毛微微炸開,「我才不是翹班,我是感冒了!」

  在最重要的時刻因為感冒而無法出勤,說起來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但火神還是為自己解釋。他才不會翹班!

  「是、是,那麼,昨晚發高燒哭著叫我不要走的火神先生,你現在窩在雪地裡是想再燒一次嗎?」

  「誰想再燒一……你說什麼?」

  火神大聲反駁,卻在話出口時意識到了青峰話中的不對勁。

  「我說,你還不好好感謝本大爺昨晚照顧你。」

  青峰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他昨天把忘記帶房間鑰匙又一睡不醒的火神扛回自己房裡、好心幫對方換下髒衣服,還出借了自己半張床與被子,卻在躺下去後不到半小時發現睡在隔壁的傢伙體溫異常偏高。

  「所以那是你房間?」火神下意識問。其中一個疑惑得到了解答,他卻沒有因此豁然開朗,反而感到無奈,「難怪亂成那樣……等等,我才沒有說那種話!」突然想起青峰剛剛說的話,火神的鹿尾巴毛整個炸開。

  「你真的有說。」雖然沒哭就是了。青峰想起自己聽見火神低喃時真正是慌了手腳,又不敢在大半夜去敲笠松或黑子的門,只好硬著頭皮回想火神照顧自己的時候,依樣畫葫蘆擰了條溫毛巾來,又趕緊把自己最厚的被子翻出來給火神蓋,就怕對方再著涼。

  不知道換了幾次水,天快亮時他閉著眼睡了幾分鐘,等到聽見黑子開了房門才衝出去求救。

  火神發高燒自然是無法工作,在黑子拿來退熱貼片與退燒藥後,他們又趕緊通知笠松,讓後者做安排。

  最後笠松把黃瀨找來,擔去了他們今天負責的禮物,青峰則是和黑子輪班,由櫻井分別載到距離較近的幾個社區。所幸櫻井是老搭檔,青峰除了睡眠不足以外,沒有什麼交接上的困難。

  看起來火神燒一退就什麼都不記得了,讓青峰有些不滿,只差沒說出「把我的擔心還來」這種話。

  青峰一臉認真,反倒讓火神不敢繼續回嘴。想到剛才笠松要他和青峰道謝,應該就是指這件事情吧?

  「我……」火神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他真的不記得,還是該說謝謝,或許還得道歉,因為他的高燒而打亂了工作行程,這點青峰不可能沒受到影響。

  還沒決定好要先說什麼,冰涼的雪球就砸在了臉上。

  「痛……你這傢伙!」

  「誰叫你要發呆。」

  青峰的認真轉瞬而逝,他扯開了痞痞的笑容,手上拋著新捏好的一顆雪球。

  沒給火神回話的機會,青峰將雪球用力丟了出去。

 

  ※   ※   ※

 

  笠松把玩到在雪裡滾成一團的馴鹿和聖誕老人拎起來時,最晚抵達的陽泉分所也全員到齊了。

  忍住把他們丟去當壁爐柴火燒的衝動,笠松一手捏著火神的鹿耳朵、一手擰著青峰的臉頰,把他們一起扔進了青峰房內。

  「你們兩個臭小鬼給我去把身體弄熱換好衣服,再五分鐘就要開飯了!」

  房門在眼前被用力甩上,火神縮了縮肩膀,揉揉自己的耳朵,一回頭,看見青峰也在揉被擰紅的臉頰。

  「你的備份鑰匙呢?」回望被一起丟進自己房間的火神,青峰問。

  「雪……黛前輩說我太晚通知,他們沒帶來。」差點說成雪怪先生,火神趕緊改口,也不管青峰認不認識黛,逕自轉述自己下午問到的回答:「他們下一次再過來是新年,所以這陣子要先借住在你這裡。」火神說著便微微皺起了眉,心想一定要找個時間把青峰的房間整理過,不然住起來太痛苦了。

  「一天五百。」青峰伸手。

  下一秒他伸出的手就被火神拍掉,火神提議:「我做炸雞塊給你吃?」

  「成交。」

  青峰也沒多做猶豫,反正他本來就是趁火打劫,而且火神做料理的手藝是奇蹟屋所有人或鹿之中最好的,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從乾淨的衣物堆裡隨手抽出一套衣服給火神,青峰正要踏進浴室沖澡,又被對方抓住。

  「等等!那個、昨天……昨天晚上,謝謝你……」火神愈講愈小聲,臉都快皺成一團了。

  儘管他會和青峰拌嘴、意見不合也是常有事情,可自第一次搭檔以來,他們相處的時間多了,對彼此的了解也更加增多。火神最近發現青峰其實意外的心細,出門前總要他多加件外套,也會幫他注意方便降落的地點。

  剛才拿雪球扔他時也是,雖然嘴上不饒人,話語裡卻透著青峰獨有的關心。

  雖然他還是不相信自己會哭,但青峰照顧了自己是真的、給青峰添了麻煩也是事實,連笠松都那麼說了,他還是得好好向對方道謝。

  青峰微微挑起眉,不像剛才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只是淡淡開口:「禮物。」

  「嗯?」火神愣愣地發出疑問的短音。

  「你看了交換禮物的名單了嗎?」青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頭分別在上排與下排列上了所有聖誕老人與馴鹿的名字,中間則是一條條不規律交錯的直線,在青峰的名字下方,用紅色的筆畫出了線條,一直往下直到火神的名字上頭,「我的禮物呢?」

  盯著紙條看了好幾秒,火神才想起有這麼一回事。

  據說這是奇蹟屋歷年來的慣例,為了讓大家增進感情,每年都會讓總部與各分所的聖誕老人與馴鹿們交換禮物,而交換的名單會在平安夜公佈。

  火神今年是第一次參加,聽笠松提起時他還饒有興趣,卻因為前段時間一直想著要在送禮上贏過青峰,又經歷了上週青峰生病、以及今天自己發燒,壓根忘記了交換禮物的事情。

  他正想反問那青峰準備了什麼禮物,但一低頭看見自己腳上這雙穿不過一星期的新球鞋,又想到青峰照顧自己一整晚,便開不了口了。

  「既然沒準備,那就『你』吧。」似乎不意外他的答案,青峰指向火神,「在你拿回房間的備份鑰匙、回去自己房間以前,都要聽我的話。」

  「怎麼樣,這個禮物很划算吧?」見火神聽得發愣,青峰用力捏了捏他的鼻子。

  甩開青峰的手,火神摀住自己被捏痛的鼻子,緊緊皺起了眉頭。

  「還是你準備了什麼禮物?紅鼻子馴鹿先生。」

  看見火神發紅的鼻頭,青峰笑了起來。

  「不要這樣叫我!」火神用力搓搓鼻子,垂下了耳朵,「……這樣就能當做禮物?」有點不太公平吧,青峰畢竟送了他實體的東西,而他什麼也沒準備,況且以他作為禮物又算什麼啊?

  「嗯,這樣就行了。你就是禮物。」

  青峰過於乾脆的態度反而讓火神不安,他試著維護自己的權益,「那、那不能摸我屁股。」

  「好。」青峰一口答應。反正他本來就不是想摸火神屁股,他只是想捏對方的尾巴。

  火神緊鎖的眉頭沒有因此鬆開,反而皺得更緊了,但一時也想不到其他可能出現的怪要求,只好作罷。

  『喂!你們兩個好了沒?』

  咚咚的敲門聲和笠松的詢問一起傳來。

  「啊、快好了!」

  悠揚樂聲遠遠傳了進來,看來晚會就要開始了。

  火神抓著青峰遞來的衣服衝進浴室,趕緊把自己一身沾了雪水的外套褪掉。

 

  溫暖的熱水淋在身上,剛才在雪地裡沾上的寒意慢慢退去。他想起自己未完成的第二個雪人,必須要在晚飯後趕緊做好才行。

  平安夜過去後就是聖誕節,每家每戶的小孩子一醒來便會衝到聖誕樹前、拆開他們精心準備的禮物,或許是一本圖畫書、或許是一隻熊娃娃,也或許是一顆籃球,他們會期待明年的這個時候,在窗邊等待聖誕老人送來自己想要的禮物;而完成任務的聖誕老人和馴鹿們則是終於可以好好睡上一覺,養足精神以後,再打開信箱裡重新堆滿的許願信。

  明年又是新的開始,他們要準備新的禮物、買五顏六色的包裝紙和緞帶。他和青峰會繼續比賽誰的送禮速度與數量更多,也可能再次搭檔。

  在此之前,他要先好好沖個熱水澡,五分鐘後,和這一年來相互扶持的工作夥伴們一起享用平安夜大餐;再晚一點,他們會在聖誕樹前拆開彼此交換的禮物,為今年畫下句點。

  而他的禮物──那雙提前收到的球鞋,以及球鞋的原主人──都會陪他度過下一個聖誕節。

  青峰總是不服輸、卻愛在他輸了的時候挖苦他,非常自我中心主義、房間亂得可以、挑食又賴皮……但是,青峰珍重他所珍視的東西,也不會在他生病時棄之不理。

  火神無法想像接下來的一年他和青峰之間會有什麼改變,可是他知道,新的一年他會更認識青峰,更知道對方在想什麼、喜歡什麼、習慣做些什麼。

  和青峰在一起的生活,或許會更加充實又有趣吧。火神勾起嘴角。

  

  ……可惜他的心滿意足維持不到五分鐘。

 

  在火神扣上襯衫的第二顆鈕釦時,青峰全裸著打開了浴室的門。

  「你太慢了,我也要沖澡。」

  「你好歹敲個門啊!」火神嚇得豎起了尾巴的毛。

  「有什麼關係。」青峰一臉無所謂,「你洗好了?」

  「嗯……等等,你幹麻解我釦子?」

  「拆禮物。」

  「什麼意思……喂、你幹麻摸我屁股!」

  「我是摸尾巴啦、尾巴。」

  「騙人!你明明就是摸屁股、喂、喂不准往下!你變態嗎青峰大輝──」

  

  接下來的一年和青峰在一起,應該會很充實有趣……吧?

 

 

 

end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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