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鶴小說《長夜》試閱2

-伊達組大量發生




  三日月的一天通常在天色微亮時開始。

  分配房間的最初,他便是自己獨住一間的。是因天下五劍之一的身分使然,又或者其他的理由,三日月未曾追究過,召喚他們的人也沒有解釋,所以始終不得而知。

  不過這都是幾天前的事情了。

  在經過遠征歸來那晚的小小騷動後,他的臥舖旁多了一床新的被褥。

  從溫熱的被窩中起身時,清晨的寒意讓三日月不禁打了個冷顫。他們誕於火中,成為冰冷之刃,現在卻擁有了人的身軀,能感覺到冷與熱,以及自己以外的溫度。

  偏頭望了一眼自己不知從何時起被跩住的袖口,纖長卻有力的手指把他的衣服和底下的棉被抓出了褶皺,觸在他手背上的小指則帶著與膚色相反印象的高熱體溫。

  這般光景煞是新鮮,使得三日月很快忘記了寒冷,他放緩動作,在不驚擾對方的情況下抽身更衣。

  他不太擅長打理自己,以往也沒有親自整理儀容的機會,但在這裡生活了一季炎夏,穿來繁瑣的衣物也逐漸變得熟悉。貼合在肌膚上的布料帶來溫度,正是現在的他們所需要的。

  捻去沾在衣料上的髮絲,他繫上髮飾,回頭望了望那團隆起的、沒有任何動靜的素白薄被,這才輕輕踏出了睡房。


  夏天過去,天亮的時間就晚了。

  三日月捧著熱茶來到飯廳時,遠方的天空才隱隱發白。長廊的末端是廚房,再過去是晒衣場與馬廄,不時能聽見低低的嘶鳴聲混著鳥語。今天並非輪到他值日,早起其實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但他也不覺無趣,緩慢地啜幾口茶,偶爾抬頭看看天空,等其他早起的夥伴到來。

  在晨光灑落榻榻米上時,熟悉的身影經過廊前。

  「早安。」

  簡短的招呼讓來者停下了步伐。

  「早安,今天也很早啊。」

  被喚住的燭台切光忠笑笑地朝三日月道了早。身為負責全本丸食膳的重要角色,他一般在天亮之際就會起床,卻發現總是有其他刀比他更早醒。

  聽說老人淺眠,不知道刀是不是也一樣?

  「是太陽出來得太晚了。」三日月維持一貫的微笑。

  燭台切一愣,臉上的笑容倒是沒變,稍微想了想便理解了三日月的意思。

  「是啊,已經秋天了。」

  三日月沒有繼續接話,僅是越過燭台切,把視線又投往逐漸湛藍的天空。

  說著「請稍等一下」,幾分鐘後,燭台切端來了新沏的熱茶。

  三日月放下空杯,讓對方注入新茶,杯裡的茶梗載浮載沉,最終直直立起在茶水中央。

  「哦,看來會有好事情發生呢。」

  順著三日月的話望向杯裡,燭台切點了點頭,正欲開口附和,自長廊末端傳來的叫喊聲卻先一步劃開了早晨的寧靜。

  「鶴丸──!」

  從打刀房、脇差房、短刀房,一路橫過長廊直達飯廳,伴隨著吼聲而至的凌亂腳步聲一前一後,經過他們時也沒有停下。

  「哈哈哈!俱利伽羅你怎麼愈大愈容易害羞啊?」

  「還給我!」

  目送著一白一黑的身影奔過廊前,燭台切無奈地嘆了口氣,倒是三日月爽朗地笑開了。

  「哈哈,一早真是熱鬧呢。」

  「熱鬧過頭了。」燭台切忍不住搖了搖頭。

  自鶴丸加入他們,不過幾天時間,本丸裡的刀無一不知道來了個愛笑、愛玩鬧的新刀。

  說是玩鬧,單方面的惡作劇或許更多,但因大多是無傷大雅的玩笑,他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太去計較……除非哪天輪到自己排進了受害名單內。

  在那之前,他們僅是默默地在心裡感謝大俱利伽羅的犧牲。

  「鶴丸!快還給我!」

  叫嚷聲繞了本丸主屋一圈,沒多久又回到了飯廳外頭。

  終於追上鶴丸的大俱利伽羅一手扯住兜帽下的白色毛球,另一手直直伸長想奪回自己的東西。

  被逮住的鶴丸則是單手緊扣著對方的手背,以免自己衣服上的裝飾被扯掉,另一隻抓了東西的手則高高舉起左右揮動著,讓大俱利一時半刻搆不著。

  「俱利伽羅真是小氣,以前還會跟我分享心事的,現在連玩笑都不能開了。」鶴丸微微噘起嘴,「這俱利伽羅龍的圖樣那麼帥氣,讓我欣賞一下嘛。」

  「……誰理你!很冷,快還我!」大俱利咬牙切齒。

  「唉呀、難道說你現在什麼也沒穿?」鶴丸忍不住往對方的胯部瞄了一眼,內心大驚。

  沒想到大俱利伽羅喜歡下空裸睡嗎?真是大新聞。

  「才不是!」

  大俱利沒有一頭往前撞來個玉石俱焚,絕對是因為燭台切已經起身過來調停。

  「好了、好了,一早這樣跑容易胃痛的,吃完早餐再玩吧?」

  燭台切舉起手試著安撫他們,身高關係,他覺得自己現下就像是看著弟弟們打鬧的一期一振。

  「我才沒有跟他玩!」大俱利抗議。他今早和平常一樣的時間起床,準備梳洗好後到餐廳等早飯,沒想到一睜開眼睛就發現床邊有團影子,等到看清楚那是鶴丸、以及發現對方手中抓著自己的東西時,鶴丸已經衝出打刀的房間,一邊嚷著要幫他繡上名字一邊往晒衣場的方向跑。大俱利能做的只有追上去,想辦法把燭台切前幾天買的禮物討回來。

  「好、好。先還給俱利伽羅吧,鶴丸?」

  雖然不知勸說有沒有作用,燭台切還是先試著溝通。

  「哎──光忠總是站在俱利伽羅那邊,太偏心了啦。」

  鶴丸鼓起嘴,眼角餘光瞄到大俱利趁隙要搶回東西,趕緊把手往另一個方向偏。

  「我只是想幫你繡個名字上去,很快就好……嗯?」

  感覺到手裡一空,原本抓在掌心的布料毫無預警地被抽走。注意到身後的動靜,鶴丸轉過頭,卻猛地撞進了夜幕之中,彎起的弦月像是在對著他笑。

  愣了好幾秒,鶴丸才意識到自己看見的並不是夜空,而是直直望進他眼裡的三日月。

  「這割褌的布料挺精緻的呢,光忠的眼光很不錯啊。」

  不僅鶴丸,大俱利和燭台切也是一愣,尤其後者。燭台切望著那條自己買的褌,大俱利收下時要他下次別再挑龍的圖樣,害他以為自己的眼光出了問題,現下卻收到三日月的讚美,讓他心情十分複雜。不過比起這點,三日月一個動作就化解了鶴丸與大俱利的僵持,讓他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鶴丸張了張嘴,似乎想想說點什麼,三日月卻先笑著截斷了他的話。

  「鶴丸向我撒嬌的話,可以考慮幫你。」

  「別幫他!」聽到關鍵字,大俱利最先反應過來,喊出聲後才注意到鶴丸臉上的似乎笑容僵住了,而燭台切的表情像是看見了什麼世界奇景。

  「別幫他,把東西還我。」

  沒心思去管鶴丸和燭台切的反應,大俱利只擔心三日月改變主意,趕緊又說了一次。

  三日月盯著鶴丸,後者方才望著他時,一瞬間毫無防備的無措神情讓他胸口暖了一片,可惜鶴丸很快就撇開了臉,臉上的表情被瀏海遮掩大半,難以看清。

  「光忠,」沒有糾纏在這個話題上,三日月轉頭望向一臉詫異的燭台切,問起了更重要的事情,「大家差不多都要醒了,時間沒問題嗎?」

  「……嗯?啊、糟糕!我現在就去準備。」

  燭台切這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什麼餐點都還未準備。本丸的刀說多不多,說少卻也不是三兩隻小貓的數量,準備餐點還是挺耗費時間的。在腦中快速擬定了簡化版的菜單,燭台切快步朝向廚房而去,途中還回頭望了一眼,擔心他們又鬧起來,被三日月回以「沒問題」的笑容。

  目送著燭台切匆忙的背影,三日月又回頭望向鶴丸,後者從剛才就沒了反應,不看他也不說話,連動作都沒變過。「那麼、我來幫忙泡茶吧。」想了想,他把繡著俱利伽羅龍圖樣的褌摺疊好、遞還給大俱利,循著燭台切的步伐緩緩跟了上去。

  直到三日月的身影彎過走廊、消失在視線範圍內,鶴丸終於有了反應。

  「……俱利伽羅,你再不放手,我的腰快要散了。」

  「喔……喔。」

  危機莫名地解除了。自始至終不知道自己幹麻一早起床繞著本丸跑的大俱利鬆開了手,讓鶴丸得以站穩,他隱約覺得氣氛不太對勁,卻見鶴丸臉上還是同樣一抹輕鬆的笑容,和剛才跑給他追時一樣。

  「啊──一早做點運動果然很不錯啊。」

  整整自己被扯皺的衣服,鶴丸伸了個大懶腰。

  「吃飯吧、吃飯吧!」


  約莫半個多小時,待全員在餐廳落坐後,本丸的早晨正式開始。

  原先比鄰而坐的鶴丸與大俱利中間多了個笑著喝茶的三日月,不用多想也能猜到,多半是燭台切怕他們又鬧起來才會臨時調動座位。

  且不管空腹喝茶會不會胃痛的問題,三日月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倒是讓鶴丸還未開動就覺得胃在發疼。

  「你可不可以專心看著你碗裡的東西?」

  被盯得全身寒毛都快豎起來,鶴丸忍不住開口。

  「已經能用筷子了嗎?」

  沒有對鶴丸的話作出回應,三日月反倒拋出了另一個問題。

  鶴丸明顯因他的話而僵了僵動作,但僅僅一瞬又恢復了輕鬆的姿態。

  「雖然讓刀使用人類的器具很驚奇,不過未來都要這樣生活,總是會習慣的。有挑戰也比較有趣。」不否認自己還無法流暢的使用本丸中一切用具,鶴丸用筷子戳了戳小瓷盤裡的涼拌野菜,眼神一轉、身子向後一傾,又笑著望向了大俱利,「聽說俱利伽羅剛開始只能用湯匙,沒想到學習得那麼快,爺爺我好欣慰啊!」

  「閉嘴。」大俱利用力咬碎嘴裡的蘿蔔,認真思考該不該讓鶴丸親身體驗他現在筷子使得多好,不管是要戳蔬菜還是戳各種肉都沒問題,他不會手下留情。

  鶴丸誇張地發出了大大的嘆息,見大俱利沒有要再理他的意思,才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眼前的餐點,不轉頭還好,一回頭他便發現三日月仍舊看著自己。

  「你到底……」

  「早飯以後,來比試一下?」

  三日月斷去了他的抗議。

  「比試一下?」鶴丸挑起眉,重複了一次三日月的話。雖然搞不懂對方在想什麼,不過……

  「這提議倒是挺有趣的。」



/tbc.



※註:褌,日本一種傳統的內褲樣式,在中國被稱作兜襠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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