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WT36青火新刊《S.K.Y》試閱上半。

※原著向衍生,火神腳傷設定有。

※雖然是青火但這段出現的只有火神(掩面)

 

 

 

 

 

    

     睜開眼睛時,刺眼的光線讓他什麼也看不清,視線與還未運轉起來的思緒同樣模糊。

     身下的顛簸讓他明白自己正在移動。

     每個星期捨棄方便卻擁擠的電車,選擇一小時發一班的公車慢慢悠晃到目的地,即使多了兩倍以上的時間與彎彎曲曲的路程,他仍是固執地用自己的方式旅行。

     是啊,旅行。

     每當有人問起,他總是這樣回答。

     半瞇著眼讓一瞬間變得細長的瞳孔適應透進車內的光線,陽光把他的臉烤得溫熱,輕輕搧動的睫毛在顴骨上方製造了一小塊陰影,讓他的表情看來帶了幾分憂慮。

     不過實際上尚未完全清醒的他別說憂慮,放空的腦袋都只能勉強依窗外的風景辨認現在的大略位置。算算大約還有十多分鐘才會到站,他換了個輕鬆點的姿勢,將腦袋輕靠在車窗上又一次閉上眼睛。

     最後看見的景象是外頭沒有半朵白雲綴飾的蔚藍天空,與那年夏天的藍天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他已經記不得,當時的他們是用怎樣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面對這個世界。

  

 

     要說火神大我沒有打算走職業籃球選手這條路,肯定是騙人的。

     火神從最初接觸籃球時就抱持著這種憧憬,回到日本後,他早早下定決心要得到日本第一,接著,要回到美國繼續籃球生涯。

     偶爾他跟奇蹟世代的得分機、後來成了人稱暴君的桐皇學園球隊王牌,再後來莫名成了朋友的青峰大輝會這麼聊起來。他們一起打了三年籃球,從高一在球場上贏過桐皇之後,到高三他們畢業之前,公園的球場一直是他們的聯繫。

     沒有練習的日子就往那裡去,誰先到了誰就先佔場,誰有事情到不了也無妨,反正最後總是會去到火神家晚餐。還沒來得及去思考他們什麼時候可以不再一見面就爭吵,也忘了去回想,究竟是什麼時候發現對方笑起來的模樣比起當初要失了幾分防備。

     他們很快就習慣了這種生活,甚至沒人想過彼此間究竟是因為什麼而要好起來?

     肯定是籃球吧。

     或許還有那雙他已經好幾年都沒再穿過的喬丹一代。

  

     高中畢業當天青峰大輝抓著籃球到誠凜堵他。

     天氣還沒熱起來,天空倒像塊大帆布,藍得嚇人。偶爾颳起風時有些涼,可他們一打起球來什麼也顧不上,照舊打了一下午籃球、回火神家前去了超市一趟,頂著慶祝畢業的名號買了更多的食材,最後兩個大男孩滿身汗地擠在廚房裡搶著要在對方的蛋包飯上寫「畢業快樂」,順便加一筆「笨蛋」或者「蠢貨」。

     要是讓黑子哲也或者桃井五月看見,大概會說真不像他們。

     是挺不像。

     比起朋友,他們更適合當好對手。不過既然沒人問過,那他們也沒打算去思考這其中有什麼差別,反正只要能一起打球,無法他們是什麼身分似乎都無所謂。

     好不容易折騰到兩個人都吃飽喝足,洗去滿身的黏膩,火神窩在沙發上看電視上重播的球賽,這才突然有了畢業的真實感。

     隔天不用上學、不用擔心期末考考差了要留下來上輔導課、不用因為哪天取消了晨練而無精打采。看著一旁青峰的側臉,他不經意地想著,他們之後或許很難像現在這樣碰面吧?

     想起剛被自己吃下肚的,青峰用蕃茄醬歪歪曲曲寫上的「畢業快樂」,還有那一顆幾乎看不出形狀的手繪籃球,他突然覺得心底好像突然空了一塊,像是他剛才挖開的蛋包,裡頭鮮紅紅的不知道是蕃茄醬還是心裡被掀攪得血肉模糊的一方軟肉。

     明明都是開心的回憶,怎麼翻開卻覺得怵目驚心?

     或許是這習慣了三年的日子戛然而止讓他有點措手不及,又或許……算了,他是沒這腦筋能去想通的。

     趁著球賽客場的教練喊了暫停,火神偏過頭恰好看見青峰一瞬間微微瞇起的眼睛。

     那方比天空更深的沉藍眼瞳裡好像裝載了某些他讀不出的情緒,可一下子又全消散了去。

     青峰拿過他手上剛從冷凍庫撈出來還結著冰的礦泉水,一扭開瓶蓋就往嘴裡灌。

     火神看著他因仰起頭而扯成漂亮弧度的喉線,中間突起的小結因為吞嚥而滾動著,像是他們在彼此手裡爭奪的那一顆橘色籃球。

     以後還會去那個球場嗎?他問青峰。

     而對方僅用了一個短音節代替回答。

     嗯,我也還會去。火神說。

     或許算不上約定,但對他們來說那樣便已足夠。

     至少,聯繫著彼此的東西都還在──他們還有籃球,以及那一片隨時抬頭都能望見的天空。

 

 

     青峰沒有出國而是就讀國內的體育學校這件事,是在火神要回美國前才知道的,那時日本已經接近開學,他跟青峰揀了個空閒的午後到公園打球,等他們打完幾場一對一,攤平在球場上還喘著大氣,後者猛然一句『我其實沒有要去美國』讓他被未嚥下的口水嗆了個正著。

     火神腦袋裡空白一片還沒反應過來就先問了句為什麼?

     ──不是每個人都能想去就去的。

     青峰這麼回答,話裡聽不出半點情緒。

     火神忘記自己有沒有說些什麼,只記得當時眼前看慣了的澄藍天空,突然明亮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甚至忘了他們是用怎樣的表情和語氣分別。

  

     一個星期後,火神按著原定計畫搭上了飛往美國的班機。他訂的是靠窗的機位,卻在上機後將窗戶密密實實關了個牢。

     只能瞧見雲朵的天空有什麼好看?

     他喜歡的藍色,才不是這般病態的蒼白。

  

               

 

    在美國的生活晃眼即逝,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再次踏在家鄉的土地上,火神看著那些矮矮的木造建築,還有平均身高矮了自己一個頭的人們,心中泛起的情緒是懷念。

    雖然他喜歡美式食物、喜歡不計較敬稱的美語,習慣聽英文歌也總把自己姓氏的「火」寫得像多了一撇的K一樣,但他就是覺得懷念了。

    尤其是春末夏初,空氣開始變得有些黏膩,滑過頰邊的風帶著些微灼熱的氣息。

    這是日本的味道,他想,並且毫無來由地認定。

    回到日本是這兩年的事情。

    火神沒有通知什麼人,一如他當初沒有告訴青峰大輝,其實自己回美國也並非是去打球。

    他是回去治療的。

    從第二次舊傷發作開始,到真正下定決心這中間經過的時間並非兩小時或半天一日,火神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決定讓那裡的醫療把他的腿傷醫個踏踏實實。

    就算無法跳得比以前高,至少也不能輸給自己。

    腳傷這件事對他身邊的人來說都不是舊聞了,可要說出來他就是覺得有幾分丟人。

    又或許是當初青峰那一句『不是每個人都能想去就去的』,讓他決心把實話嚼碎吞進了滿腹彆扭裡。

    就讓青峰以為他是去打球的吧。

    讓他們對彼此的記憶,都停留在那個如今已經廢棄的公園球場。

 

               

 

    突然的剎車讓他猛地把腦袋磕在車窗上,他忍不住皺緊眉間,原本濃厚的睡意頓時消散。

    窗外的景色變得熟悉,看來離目的地已經不遠。車上只剩火神一個乘客,司機先生特地停下車來回頭向他說了聲抱歉,而當他終於緩過額角的疼痛低聲回了句「不要緊」時,車子早就重新發動起來。

    外頭的陽光有些曬人,隔著一道玻璃窗都能感受到熱度。

    不過這樣正好,迎接夏季就是要有這種氣勢才過癮。

    下了公車,火神抱著兩口大箱子等紅燈,其他的家具已經請搬家公司送到,只剩他手上這些怕摔怕撞的東西,他堅持自己抱著安心。

    位在公車站對面的是外觀有些老舊的五層小公寓,一樓掛著印有「早餐」二字的招牌,外頭卻是居酒屋一般的日式拉門,他離得有點遠,不知道裡頭有多熱鬧,卻突然想起高中時和隊友一起聚過的每一次餐。

    大概、就是那樣子的吧?……雖然應該不會有突然飛過來的大阪燒。

    思緒被猛然颳起的風扯回,剛剪過一段時間的瀏海掃在額前,有點癢癢地刺人。

    火神瞇起眼,紅燈在他眼裡成了一顆劃開天空的籃球,襯著整片晴朗無雲的天,連帶吸入胸腔裡的氧氣好像也多了那麼點躁動的情緒。

    ──好想打球。

 

    五月底,天正藍。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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